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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3/28

《时代》重现东徳国安局的照片

冷战期间,很多国家设立有情报机构,目的是保护国家及收集国内外情报。中央情报局 (CIA) 和克格勃 (KGB) 是两大意识形态阵营的主要情报机构,但这两者似乎都不如东徳的国家安全局 (Ministerium für Staatssicherheit) ——别名史塔西 (Stasi) ——那般运行有效而强硬。史塔西因其密集监控东徳人口及让家庭成员揭发亲属而知名。除了监控,很多报告及照片详尽记载了从东徳逃入西德的尝试之举,有逃跑者被捕后,通常是成功逃跑的人重现了这些报告和照片。

德国摄影师阿尔韦德·梅斯莫 (Arwed Messmer) 的新书《重现东徳国家安全局》(Reenactments MfS) 由 Hatje Cantz 出版,在该书集合而成的「拼贴画」中,包括了成千上万份由试图脱逃者提供的证据材料,这些材料是他在史塔西档案联邦管理局 (The Federal Commissioner for the Stasi Records) 的档案中发现的。《时代》LightBox 与阿尔韦德·梅斯莫探讨了他的项目,还谈论了以国家镇压的「见证者」这一身份进行摄影创作的复杂本质。

《时代》: 你的新书《重现东徳国家安全局》中的照片来自徳国家安全局(通常称史塔西)的档案。你是如何接触到这些文件和档案的?他们允许任何人接触这些东西吗?

梅斯莫:以研究或新闻报道为目的是可以接触到这些档案的,这些档案也是我进行艺术研究的基础。基本上,任何能合适地证明自己有研究兴趣的人都能接触到这些文件。第一要务便是保护受害者,我要看的所有文件都事先经过核查,并做匿名化处理。这本书中的照片和文字同样如此。

《时代》:你将这本书称作是「拼贴画。」你能谈谈这么说的原因吗?

梅斯莫:称其为拼贴画也许有些令人费解。我的意思是,我是按照自己的艺术准则、评估了照片的寓意和内容来拼凑这些照片的。

很多人对德国分裂时期感兴趣,而您就该主题的几本书籍早已面世,有些书与安奈特·格罗希纳 (Annett Groeschner) 合著(《另一种视角:早期的德国柏林墙》The Other View: the Early Berlin Wall 和《1952年3月27日,柏林的水果街》Berlin Fruchtstrasse on March 27, 1952)。对您来说,该主题和时代对您的吸引之处在哪?

我一直对近代德国历史有兴趣,但从未想过当一名历史学家。我在1991年末搬到了柏林,自那时起,我对历史的兴趣越来越多地通过自己的摄影项目来呈现。在1994和1995年,我创作了《波茨坦广场,零年》(Potsdamer Platz, Anno Zero) 项目,该项目展现了柏林中央的裂口——它是柏林墙倒塌后出现的,原址在当时尚未破土动工。1996年,我因该项目获得了德国摄影协会 (Deutsche Gesellschaft für Photographie) 颁发的奥托·施泰纳特奖 (Otto Steinert Prize) 。

《时代》:你亲身经历了东徳时期。在柏林墙时期,你在东徳生活过吗?在那里有亲属吗?

梅斯莫:西德人不仅在东徳有亲戚,而且会频繁拜访他们。而我在西德的西南部长大,所以我并不关注东徳。西德人更关注瑞士、法国或意大利。

照片的本质即默默无声地展现事实,但也常常脱离现实。所以作为证明文件,这些照片显得不够可靠,尤其是很多重现罪行的照片是事先经过选择的。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你觉得这些照片想要表达什么?

很多照片是依据某种标准的犯罪调查程序来拼贴的,该程序在全世界通行。在这些重现的照片中,我怀疑东徳官方是想尽力维系一种法制的表象,他们向国家检察官提供可见证据,即便随后的判决结果在逃跑者被捕时就已注定。

《时代》:撇开假模假样的证据,你觉得这些照片也许意在羞辱被捕者吗?

梅斯莫:我觉得,这些证明文件带来的羞辱感更像是附带的损害,而这种羞辱感确实也是记录过程中的一部分。当然,我第一次看到这些家庭照片时,它们令我想起了阿布格莱布(Abu Ghraib,美军虐待伊拉克战俘事件发生地)。

《时代》:个人照未加标题(例外是该书的一本小册子中的索引),照片在文字中的位置经过重新排列——通过这种方式,你想让观赏者猜猜自己所查看内容的寓意,猜猜一张照片与另一列照片有着何种关系。我想起了拉里·苏尔坦 (Larry Sultan) 和迈克·曼德尔 (Mike Mandel) 在20世纪70年代的书《证据》(Evidence),该书中的照片来自科学及工业领域的档案。可以向我们谈谈你是如何选择照片的?又是如何将照片排序出书的?

梅斯莫:你提到了《证据》这本书,它很有意义,因为我采用的档案照片来源不清——通常是永远不得而知。相比《证据》,《重现东徳国家安全局》的主题经过更为仔细地定义。我刻意关注于一个特定的问题——企图脱逃并穿过柏林墙的行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在史塔西的大量材料中找到想要的东西,同时保持主题不变。我做出了一项关键的决定,将照片从他们撰写的内容解释中剥离出来。这些照片一旦加上了有趣的标题,将会产生截然不同的「解读」。用小册子来重新安排照片在文字中的位置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它多少算是一件作品。

《时代》:你自己的照片贯穿于整本书的内容,它们也许会被误当作史塔西的档案照片。你能谈谈自己在柏林附近的特定地点拍下的照片以及「故地重访」(Revisited Places) 系列作品吗?

梅斯莫:如果你仔细看,很容易看出「故地重访」系列并非以斯塔西的材料为基础。我并不想在书中产生某种形象而有趣的对比,所以该系列会与整本书良好地融合到一起。我想说的是,对于这些物品及展现犯罪现场的所有照片,它们的来源显得并不清楚,以至于无法立即分辨出哪些是我在2014年拍下的照片,也分辨不出哪些是斯塔西拍下、又经我修改、随意使用的照片。至于随意使用,我是从技术上和内容上来说的。该书包含了一种不确定性,参考附录就能弄明白这些不明确之处。总的来说,观赏者看这些照片时,脑中会产生一些错误的联系。

《时代》:对于未来的项目,你觉得这些档案还会继续构成作品的一部分吗?

梅斯莫:近两个月,我一直在创作一个有关红军派 (Red Army Faction) 的新项目,红军派是发生在西德的痛苦事件之一。项目的核心内容是展现从一份警察档案中抽出的一张照片。项目旨在再次提出当今对该事件的看法,我把发现的照片混合起来,处理或篡改照片,以此形成一套自己的照片。我想通过一种(形象的)视角——当时整个国家笼罩在恐惧之下——来看待该主题。因为我获得了一笔奖学金,所以能在2015年专注于该项目。

有时候我希望能专注于研究档案。即使我总有自己的个人偏好,但我不想只采用一种途径来研究。除了红军派项目,我与作家安奈特·格罗希纳 (Annett Gröschner) 在合作一个新项目,该项目收集了大量的照片,这些照片是为20世纪60年代柏林的城市规划而拍摄的。但我们需要一笔很大的资金才能开展研究、处理材料、办展览并出一本高品质的书。

《时代》:你的很多项目既出了书,又办过展览。对你来说,两者中哪个更重要?在创作新项目时,你是否把其想成一本书?若是这样的话,那样做对创作项目的方式是否产生影响?

梅斯莫:对我来说,出书比展览重要的多。《另一种视角:早期的德国柏林墙》和《重现东徳国家安全局》都是先出版成书的。所以,我称自己是一名「为了出书而拍照的摄影师,」而非「为了展览而拍照的摄影师。」我想专注于出书更能产生影响力。

图集

照片重现了小轿车后备箱中试图逃跑的人,拍摄年份未知。


照片重现了东徳斯塔西成员造成的事件,该事件发生于1964年10月4日至5日夜晚,期间有57人通过隧道逃跑,发生地点位于柏林米特区的 Strelitzer 大街55号的院子里。事件中,东徳边境守卫兼士官 Egon Schultz 遭意外枪击,战友M的枪走火将他射杀。


士官 Egon Schultz 的尸检照,摄于柏林 Charité 医院,标注E是子弹射入口,标注A是弹射出口,标注T无关(贴地射击)。拍摄时间为1964年10月5日和7日。


20世纪80年代斯塔西总部的模型。现该模型展示在柏林诺曼街斯塔西博物馆的门厅处。


《故地重访》系列中的第11张——Bernauer 街,摄于2014年。


照片中是一个东徳的家庭与西德的帮助逃跑的人 Oliver Mierendorf Karlheinz Hetschold 的合影,1973921日,他们乘一辆欧宝 Admiral 企图逃入西德,照片摄于逃跑失败后。


照片显示了一名母亲偕其儿子逃跑失败,摄于1983年9月12日午夜时分,地点位于马林博恩边界的交界处的高速公路上,他们乘坐了一辆慕尼黑牌照的宝马。帮助逃跑的人、母亲及其儿子被捕后,他们随即被迫在一栋海关大楼中重现了脱逃之举。


图为波茨坦边境设施模型的一部分,该设施拥有带信号的电栅栏。该模型由 Franz Pateley 制作,他是边防团 Klein-Glienicke 小分队的边防指挥官。该模型被他搁在车库里长达20年,直到2011年才首次向公众展示。


由汽车轮胎内胎、风扇电动机和汽车蓄电池组装而成的装置,部件来源于国企 VEB Sachsenring Zwickau。1989年6月26日下午9:30被捕后,他审讯中承认,自己想在当天晚上经博尔滕哈根波罗的海逃跑。


该图中的人试图用自制的筏子逃跑,该筏子由聚苯乙烯板、尼龙绳和木板制成。1981年7月9日,因为害怕犯罪指控,他企图经博尔滕哈根波罗的海的沿岸景区逃跑。到达海岸前,他在边境处被捕。


该图中的人们试图搭乘施卫因富特牌照的菲亚特124小轿车逃跑。逃跑途中的夫妇及帮助逃跑的人被捕,逃跑计划失败。司机和前排乘客便是当事人C.,照片摄于1975年。


躲藏在小货车里的5口之家,摄于1972年8月。他们逃跑失败。



196599日下午8:45,两名美国公民试图用一辆标致403偷运一名年轻女子,地点位于柏林腓特烈大街 (Berlin-Friedrichstr) 与奇莫大街 (Zimmerstr) 的边境处。该女子躲在轿车前部的变速箱中,在前排座位俯身并揭开地毯才能看到躲藏处。


柏林米特区的 Strelitzer 大街55号的院子里的厕所,该处曾用作化粪池,底下有一个入口,57人经该处的隧道逃至西柏林。



作者:Jeffrey Ladd

日期:2015年3月

译者:译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