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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9/18

《纽约客》中国的香港之谬

摄影:BOBBY YIP/路透社


1996年的夏天,中共在天安门广场旁边竖起了一个高50英尺、长30英尺的巨型数字时钟,该钟按秒倒计时,直到横跨顶部的大字所说的时刻——「中国政府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在英国对香港进行了一个半世纪的殖民统治后,1997年的香港回归对于中国的国家身份是一个极具象征性的时刻,是一段侵略史的结束,正如中国人说的那样,他们的国土「像西瓜一样」被国外势力「瓜分」。

在与英国斡旋时的一份协议中,中方同意不会改变香港的国际化生活方式——包括言论与集会自由和其它在中国大陆被禁止了半个世纪的政治权利。过去曾有推测称,随着中国大陆继续爬出过去贫困和政局动荡的深渊,国家领导人会逐渐允许中国大陆的政治更加开明。半个世纪后,或者说随着这个想法的继续,中国大陆和回归领土之间的隔阂会缩小很多,他们无需多少困难便可以紧密结合。

然而,在(香港回归的)近二十年后,事态发生了变化。周日,北京政府拒绝了有关2017年香港下任特首不受束缚、公开普选的要求,这激怒抗议者,他们要求宽泛的权利来提名候选人。中国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宣布了一项提案,提案称提名候选人必须经过审查,并获得委员会过半数同意,委员会很可能由一帮听从北京愿望的人组成。如果这个提案获得通过,赞成扩大民主的反对派人士将很难参与竞选。(正如特惠德老板【译注:Boss Tweed 是美国民主党在纽约市的领导人 William M. Tweed(1823~1878) 的外号 】喜欢说的那样:「我并不在意谁进行选举,只要我操纵提名就行了。」)

这场可能会扩大的危机,其被证明不仅是对于香港政治文化的测试,而且是对于未来几年里盛行于中国的政治伦理的测试:全球主义或民族主义,两个在中国对外关系方面完全不同的政治伦理,何者将在之后几年在中国盛行的测试。作为亚洲最早的全球化城市,香港因其角色引以为荣,它是一个文化与政治的混合体,有着喧闹的、用多种语言报道的新闻团体和热闹喧杂的本土政治——一个基本无边界世界,有着金钱、居民和思想。它的法庭依据英国的普通法,这理论上使其免受政治影响。

然而在大陆,尽管中国大陆经济持续增长,人民更加全球化,领导人还是在政治自由方面设下新的限制。他们的结论即更多的民主会威胁政治稳定和国家主权,他们还认为中国必须背道而驰地坚持中央集权的一党制。正如学者魏简(Sebastian Veg)描述的那样,去年夏天中共向党员发布了一条内部指令,其中挑选出七大「不得提及」的话题:自由民主、普世价值、公民社会、市场自由主义、媒体独立、批评历史上的党内错误(历史虚无主义)以及质疑改革开放政策和社会主义政权的本质。

香港不断增长的以「占领中环(以该城市的市中心命名)」而为人所知的激进主义者网络正越来越频繁地警告北京的领导人,并且他们将这个激进主义描述为能够燎原的星星之火。在周六出版的《人民日报》——中共的喉舌——中的一篇文章中提到了国外反动势力「试图将香港变为颠覆渗透中国大陆的桥头堡。我们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理论上说,中国的国家主席习近平本可以行中庸之道使提名过程足够开放,以此产生一场具有竞争性的选举。然而,随着今年早些时候抗议的开始,北京方面担心做出让步会使抵抗行动更加激进,不仅在香港,在大陆也如此。「如果我们因为一些人威胁要做出激进举动而退缩,这样只会产生数量更多、规模更大的非法活动。」大陆官员李飞(音译)如是告诉香港立法者。

那是一项应对冲突的策略。北京选择了更安全的短期解决方案,但是该方案给香港留下了加剧紧张局势的因素。一位法学教授和反对派的领导本尼·泰(Benny Tai)称这个提案开启了一个新的「反抗时代」。「今天不仅是香港的民主发展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他告诉记者,「也是一国两制制度最黑暗的一天。」这句话可以作为香港与北京政府关系的一个参照。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取决于反对派:推动民主的活动家们能走多远?历史上,香港的政治文化是呼声强烈的并有着明确的目的,是非暴力的。反对者曾发誓要封锁香港金融区以使之停滞。但是这会成为一次象征性的尝试,还是一次起作用的强行抗争的尝试?

反过来说,以北京为靠山的香港政府会如何回应这件事?不久之前,难以想象中国解放军的车队行驶在香港的街道,然而在过去25年中,中共已经表明,自己已经准备好使用任何必要措施来镇压公众的抗议。周日,数百名当地警察以及很多他们的车辆被部署在香港政府总署的四周。上周,至少有4辆解放军装甲车在香港的街道上被发现。

最重要的是,如果冲突变得更加尖锐,香港众多温和的中产阶级会如何回应?迄今为止,他们以模棱两可的态度支持着占领中环运动,他们担心,尽管动乱为了民意,那也会破坏这个城市的商业环境,或招致北京采取更严厉的措施。但是有多少香港公民会看见中央退缩带来的影响,又有多少人将它视作加入更激进的要求民主阵营的原因呢?

香港选举的争论更深层次是在危机中心围绕不同政治价值观的斗争。事态在好转之前很可能先会变得更糟。在周日的一份声明中,占领中环的活动家们描述了一种绝望感,一种「所有对话的机会已经耗尽,占领中环将必须发生」的信念。但是他们并没有说占领中环将在何时发生。

原文链接:The New Yorker | China’s Hong Kong Mistake

作者:欧逸文(Evan Osnos)

日期:2014年9月6日

译者:译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