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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9/13

《中参馆》不安的新疆

我第一次到新疆是在1995年;这也是我第一次到中国。联合国妇女大会正在北京召开,在我无法去北京的情况下(官方对于首都大量涌入外国人而感到紧张),我只能勉强获得一张中国签证。因为我不能去北京,在完全不知道该期待什么和对该地区了解甚少的情况下,我改变决定去西部。

那趟旅行最重大的时刻之一发生在乌鲁木齐——庆祝新疆「自治区」成立40周年纪念日。我设法溜进体育场参加该纪念仪式。仪式混合着演讲和编舞,有数千个孩子挥舞着横幅——像朝鲜的团体操一样。我坐在体育场的边缘,我能看到场外有数十个孩子拿着氢气球等待入场。突然,一个气球爆了,所有其它的气球也被其引燃,火焰喷向了我身后的天空。一个军人站起来,阻止我去看发生了什么。我能听到叫喊和哭泣声,几分钟后,听到了救护车的警报声。在此期间,演讲继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更多的编舞,更多的演讲,更热烈的掌声。

当你在新疆旅行时,你发觉两个族群一起居住,但很少交流。维吾尔人和汉人的关系已糟糕至极,对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2009年的乌鲁木齐骚乱,维吾尔族暴徒滥杀一番,骚乱最终导致了至少194人死亡,其中主要是汉人,这场骚乱是一个转折点。在骚乱结束后的一段时间里,北京实行「严打」政策并持续至今,该政策只引起了更多的愤怒、怨恨和误解。

在经济隔离的顶端,维吾尔人感受到了文化方面的威胁。维吾尔学校和网站的关闭限制伊斯兰教习俗的新规定只会加强维吾尔人的身份感——这种感觉没有几十年前那么强烈。20年前,在喀什还没有很多妇女穿吉里巴甫,亦没有男性留胡须。宗教的压制只会增强伊斯兰教更严格形式的吸引力。

北京对于汉人移民新疆的鼓励措施对两族关系没有帮助。我记得我和一名汉人聊天,其家族数代生活在新疆。他会说维吾尔语,并与维吾尔人一起工作。他对于这些新来的汉人移民感到有些愤怒。他告诉我,他们(新的汉人移民)对于本地人少有尊重和理解。4年前在石河子——一座有着60年历史的军垦城市,毛泽东派遣军人来开发新边疆——我看见汉人和维吾尔人在城市的主广场一起跳舞。第一波来到新疆的汉人移民不一定造成了我们所见的种族隔离。

除了群族间关系的变化,还有明显的快速经济发展的标志:更大的城市,崭新、更好的道路,铁路线,新机场,新医院,新的现代化住宅区,公园,伴随着这些改变,有些传统且独一无二的建筑有时正在被毁灭。但是这些变化正提高着生活标准,甚至使得新疆邻国感到羡慕。当我在塔吉克斯坦旅行时曾被告知,「我们应该让中国人来!我们想要新的道路,学校,医院。他们可以带走金子,石油,我不在乎。」

对于中国来说,让新疆成功的确是难以想象的。它是祖国的一部分,无疑我们不该把它列为一片殖民地。新疆富蕴着有着强烈需求的自然资源(尤其是石油和天然气),从地缘战略的意义来看,也有着重要的地位。其毗邻8个国家,中国快速增长的经济与这些国家有着密切的关系。横穿新疆延伸的新丝绸之路一路直到欧洲。中国甚至扩展了其领土范围。三年前,塔吉克斯坦割让了自己领土的386平方英里。

在新疆,最近的一个戏剧性变化之一是到处都能看到的武警。每个街角都有许多监控摄像头。你会有一种感觉——这个区域被警察国家所包围。在维吾尔人当中,恐惧支配着很多人的日常行为,这种恐惧非常普遍。人们不会像以往一样自由的交谈,或者他们会简单地拒绝交谈。作为一名记者,工作也变得更困难——便衣警察跟随着你的行踪。

—Gilles Sabrié 如此告诉 David Barreda 

图集:

2009年7月种族间暴力事件后的两天,在乌鲁木齐,一群维吾尔族游行者面对警察,其中大部分是妇女,她们要求获知有关她们丈夫,兄弟和儿子消失的信息。根据人权观察组织统计,骚乱后的几天里,很多维吾尔男性和青少年被警察拘留,并且自那以后杳无音讯。

2008年9月12日,库车市内,维吾尔人在一个视频监控探头下走过,在每周一次的集市时,视频监控探头监视着街道活动。

2008年9月13日,汉人移民们在阿克苏走下火车,该城市的人口少于100万。新疆已经涌入了大量的汉人,他们受到北京「到西部去」运动的鼓励而移民。很多维吾尔人抱怨他们是种族歧视的受害者,该地区快速发展的并未使他们获益。

2008年,库车市,维吾尔人路过一副介绍人民解放军的宣传海报,该市距离北京向西约2200英里。

在伊宁县,一位维吾尔族乘客搭乘的公交上附着房地产项目广告,广告上有一名汉族女商人。

在库车市每周一次的集市上,披肩,裤子和其它衣物挂在众多摊位之一中售卖。

在库车市,一名维吾尔人浏览着 CD 和 DVD。维吾尔人更喜欢本地方言的音像制品,或者是来自土耳其和印度的,而不喜欢普通话的娱乐活动。

在喀什周日的活畜市场,维吾尔人在交换卖牛的钱。北京正在大力投资,努力让喀什成为中亚的贸易中心。很多当地人抱怨该计划不会使当地的维吾尔人受益。

2008年,一家能够看到喀拉库勒湖的空饭馆。新疆的旅游业在乌鲁木齐骚乱后的一年遭受了严重打击。尽管该地区享有盛誉,美丽的风景和特别的文化,很多汉人还是害怕来此访问。从今年1月到4月,新疆旅游局向国内来新疆旅游的游客提供80美元的旅游优惠。

喀什,在神圣的斋月期间,维吾尔人会在开斋前停下来。遍及穆斯林的世界,在这种神圣的月份期间,食物通常发配给穷人。然而,对于刚刚过去的节日,维吾尔族群中的很多人都抱怨来自北京的宗教压迫。在这些实施的规定中:除了在宗教场所内,禁止在公共场合做礼拜。除此之外,公务员和小于18岁的年轻人禁止访问清真寺,并禁止在斋月期间斋戒。

库车市每周一次的集市上,驴、马支架和拖拉机停放在一个干枯的河床上。南疆是中国最贫穷的地区之一,那里很多人收入的主要来源是种地和畜牧业。

2009年夏季,一名喀什老城区的居民走向一座本地的清真寺去做晚间礼拜。清真寺的墙上,在一块宣传艾滋病的牌子旁边,是一块用维吾尔语和汉语书写的法律提示牌:「杜绝零散朝觐,走有组织的朝觐之路。」去麦加朝觐,是伊斯兰教的支柱之一,其受到政府的严格控制。总的来说,相比汉人,维吾尔人在获得一本护照并出境旅行方面要困难得多。

2008年9月,莎车县,在神圣的斋月期间的一家饭馆中,一名女服务员把食物端给聚在一起的维吾尔家庭用以开斋。该地曾是一座古代佛教王国。2014年7月,中国警察射杀了很多持有刀和斧子的维吾尔人,他们寻衅滋事,明显对于伊斯兰教神圣的斋月期间的限制感到愤怒。

在今天的政治气候下所见的反抗行为中,维吾尔人伊玛目·阿西木(Imam Asim)的陵墓旁祷告,他生活于11世纪,根据传奇的记载,他在和田附近的塔克拉玛干沙漠成功地击退了佛教势力的侵犯。

2009年4月,一名维吾尔妇女站在一个油池边,石油翻涌到地表,该地位于克拉玛依附近,克拉玛依是该地区能源开发的中心。中国的石油产量的20%出自新疆,使得新疆成为中国的战略地区。石油和石油化工部分占新疆本土经济多达70%。本地人抱怨能源部分的利润直接使北京受益,该地区却未从中获益。

2008年,喀什的一处市场中,一位汉族商人从一位维吾尔人那里购买棉花。在南疆新月地带的集市中,汉人相当少见。

2009年6月,喀什老城区的一个建筑工地旁,一座传统庭院房屋的居民们靠着他们房子的墙站着,这些房子几小时前被拆毁。居民们留下来打扫碎砖。这座城市是丝绸之路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它被拆毁重建,很多居民被迫搬迁到郊外。

鲁司峰(音译)和他的妻子张爱英(音译)在得知他们的儿子——25岁的鲁华夸(音译)在2009年7月5日的乌鲁木齐骚乱中被一名维吾尔族暴徒袭击致死——他们坐在床上陷入沉思。这对夫妇来自河南,几年前迁到了新疆,以卖水果和蔬菜为生。

2010年,来自河南的移民汉族工人沿着乌鲁木齐和吐鲁番之间的312国道附近挖洞。

乌鲁木齐的贫民窟与新疆首府中高楼大厦形成的天际线与世隔绝。很多维吾尔人移居到这座新疆的城市中心,居住在这些平民窟里,政府部门把2009年7月的骚乱归咎于这一族群的成员。自从这张照片在2010年被拍摄后,贫民窟已被大量拆除,为连接乌鲁木齐和中国其它地方的高铁腾出空间。

在2009年骚乱期间,一家被蓄意破坏的小商店的破碎窗户反射着路人,构成了一副乌鲁木齐城市生活的断裂景象。

2010年9月,宰牲节前两天的喀什老城区,维吾尔人为他们的斋月开斋。

2013年夏季,在太阳落山时,来自河南的汉族移民工人在塔什库尔干的草原上跳舞。对于新疆发展的大规模投资已致使大量汉族工人涌入,然而,很多当地人说,他们对于本地人口来说没有好处。

2008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中的汉族和维吾尔族游客看着新疆地图。这个中国西部的省份是许多少数民族的栖息地,与他们息息相关。维吾尔族和汉族人口合起来占总人口的80%,尽管在人口中维吾尔族的部分因为汉人移民的涌入而减少。



作者:Gilles Sabrié 


日期:2014年9月3日

译者:译志